近处的飞鸟之七

画眉与鹦鹉



    鹦鹉,聪明漂亮,乖巧可人;画眉,歌喉圆润,悦耳动听。两种鸟,绝无亲缘,将它们放在一块,实因二者有着相似的处境。


我从没在自然中见过这两种鸟,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看看它们自由生活的样子。我见到它们,多是在鸟市,被关在笼子里标价出售。身价从几十、几百、到几千元不等。据说,名贵的画眉和鹦鹉还是无价之宝。


世上有两种东西是无价的,一种特别珍稀而有用,一种特别平常而无用。如果说卑微的麻雀属于后者,那上品的画眉和鹦鹉自然当归于前者了。但,到底有多珍稀呢?显然珍稀不到大熊猫的程度,不然是轮不到私养的,更不能拿到市上交易。至于有用,鸟于人的用途,无非是取乐,无非是满足人性中的玩物心和占有欲。为这人性的自足,人竟顾不得鸟性了,人岂不霸道得可耻!


早春,我常去近处的克俭公园散步。那是块面积不大的狭长的林地,紧挨高速铁路,林地与火车道之间有金属防护网相隔,目光越过防护网,便能看见奔驰的火车。说起来,这公园算不上幽静,但城市的中心地带有这样一片绿地已属难得。那时候,季节还早,草皮刚现出绿意,苦蝶和荠菜还没长出来,灌木和乔木全都光裸着,看不见一片芽叶。而园中不绝于耳的鸟鸣,已显示出春天的生机。有一种鸟的叫声特别尖锐、清越,我确定那不是麻雀的。起初,我还欣喜地幻想那或许便是纯粹的自然之声吧。循着鸟鸣在树林里穿梭,不久,便找到了声音的发源地。我惊奇地看到,树上挂着一排精制的鸟笼——鸟的竹楼,有十几只,每只笼子里分别住着一只或两只鸟雀,长体,羽褐而眉白,便是画眉。鸟儿们在笼中对歌,声音甜润,只不懂那歌词大意是什么。玩鸟者是几个男人,年龄却不都如想象的那么老,其中两三人最多算中年。他们或头抵头低声叙谈,或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很悠闲自在的样子。


我永远搞不懂养鸟人的心态,不懂他们何以自诩为“爱鸟人士”。我更不懂鸟儿的心思,它们为何不以沉默对抗软禁般的生活,从而换取与生命一样可贵的自由,反倒表现得这般喜不自胜?莫不是贪恋那竹楼?贪恋那精美的食罐和食罐中的美食?抑或贪恋安逸和虚荣?


便是鹦鹉们,我也一样的不懂。


去年秋天,到鸟岛游玩,逢着一场鹦鹉表演。老实说,它们表演得非常成功。可是,我却没给一次掌声。因为,我实在不能明白,那为鸟类的鹦鹉,自然中的山野林泉是你们的,只要嘴巴够得到水面,就能汲饮,有必要使用人类制造的小桶提水吗?你们的孩子也是有翅膀的精灵,有必要使用人类使用的婴儿车吗?还有,那枯燥的算术,当你们享受美味的浆果、草籽和昆虫,有必要动用人类发明的加减法吗?


鹦鹉们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那驯鸟者的自鸣得意。把自然的事物改造成不自然的,这便是人比万物的高明之处?作为人的同类,我总是难以接受这样的行为。我也不相信鹦鹉甘愿接受,瞧它们脚上那沉重的锁链,便知怎样的人类的刑罚,正加在这些弱小的生灵身上!

碎梦N+1:夜宿乡间


2-11

   我们从哪里来,赶了多远的路程?在梦里,这是一贯难以得到答案的疑问。唯一能够知晓的仅仅是:现在,我们在。


衣裳被大雨整个淋湿了,贴在身体上,皱褶和轮廓清晰呈现。头发、脸和裸露的手臂,被雨水沐浴过,闪亮而紧张。就这样,一尊男性雕塑与一尊女性雕塑,突然地,出现在暗淡、简陋的乡下人的房子里。


除去湿漉漉的外衣,拧干净,挂在一根晾衣绳上。然后,穿着内衣内裤的两个人,并肩而坐,没有对话,像一对沉默寡言的乡下夫妻。


很快,天黑下来。主人吩咐我们休息——主人,是比我们年龄稍大的夫妇。


北方式的土炕上,已铺好了被子,四床,两边是他们的,中间是我们的。四个人如此躺在炕上,怪怪的,内心有说不出的感受。显然,主人不放心我们,难道担心两个不速之客会在半夜醒来卷走他们家的财富?


“太挤了!!”你终于忍不住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不等主人发话,便动手挪被子。


于是,格局出现了变化。舞台角色依次变成:男主人。女主人。我。你。


男主人很快睡着了,发出鼾声;女主人翻个身,脸朝向我们。她在假寐?而我们毫不为意,仿佛他和她是灵魂微弱的事物,如那些用旧的家具,如挂在墙上的黑白照片。


黑暗中,两朵惨白的花,以绽放暗示存在。……雄蕊与雌蕊创作的剧本里,花粉携着花香四处弥散,欢乐释放闪电的光芒……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醒来,一切消逝。惟余颤栗,发源于幽谷,在山口处遇到迎面而来的分水岭,遂呈两脉暗流,沿峭壁消失在不可知处……


——空虚无涯。


走向田野的牛,此刻正用空旷的眼睛迎来黎明之光。

我们呈现,又消隐;然而,不曾离开



11


    生命中总会有那样一些事物,它们被一只神奇的手放在来路上,以其最初的美好进入我们的感官地带,让我们领受它们的形态、色彩、气味、质地,进而征服我们的心灵,以此在记忆中、在精神世界里留下无可替代的位置。它们是那样的牢固,那样的永不磨灭,仿佛是石头雕造的一般。你一路上遇见并捡拾这样的事物,如同在海边遇见和捡拾大海奉献的美丽贝壳。就这样,不停地行走,不停地弯下身去,你在捡拾的过程中也在行着鞠躬礼了,那是一种对生活自然而然的膜拜。这样走过许多路,不觉地,已是半辈子,随后就是一辈子了。走的路越长远,经历的事物越多,走过一片森林,便经历了许多的树木,走过一片果园,便经历了许多的果实。但是,不管一个人的记忆多么出色,都难以记住过眼的全部。除非那种触动你心灵的东西。


一棵树,因为形状奇特,惹你多看上几眼,又因为树冠里藏着一只鸟,你看不见它,却听见它在鸣叫。一棵会发出鸟鸣的树?怎么可能不记得它呢!同样的,你记得一只苹果,不只因为它又大又红,还因为,上面有一个圆圆的小洞,那无疑是虫子的工程,可是,它是入口还是出口呢?进一步的问题是,虫子在里面鼾睡还是在外面溜达呢?更进一步的问题是,你怎样理解这只虫子与这只苹果的缘分,它们有着怎样的爱恨情仇?越甜的苹果越容易受到伤害吗,就像红颜女子多命薄?


实在是,我们一生中经历的事物——包括我们同类中的人,何其多,而能在记忆中留下一席之地的何其少!


即使生命的过程像夜空一样广大,它的绝大部分终归要淹没在灰暗的混沌之中,只有那少数几颗“明亮的星星”,标记着我们走过的路程,守护我们的灵魂,并照亮未来的路。


我想象着,当那样的时刻来临,肉身漂浮在梦幻的溪水上,因沉睡而沉入,最终留下来,以另一种方式融入滋养万物的泥土。而灵魂,将与它钟爱的事物——那少数几颗“明亮的星星”相伴,并依附于那些事物之上。


如此,凡大地上被人的目光打量过的事物,都可能留有人的灵性了。

   如此,有理由说:我们呈现,又消隐。然而,我们不曾离开。

2007——“最”简单回顾

大眼睛

快乐的事
:空缺


痛苦的事:空缺


幸运的事:空缺


不幸的事:空缺


困惑的事:“人是不能爱人的,只有上帝才能爱人。”


迷茫的事:阅读三位伟大作家和诗人,涉猎越多,越感到无法穷达人类内心的深邃和丰富。
难忘的事:夏天去了呼兰萧红故居。细节一一珍藏。


开心的事:重游长白山天池和大峡谷。在细雨中的蓝莓园愉快地采摘蓝莓。


苦恼的事:头痛——持久的,与醒时相伴,其实也与睡时相伴,并最终与活着相伴。


愤怒的事:小人——某女(同事)利欲醺心,写匿名信状告上司,竟栽赃于我。


愧疚的事1.没给芷津老师写信。2.答应看望铁夫,送书给他,却未践行承诺,终生遗憾……


不适的事:老友去了他乡,思念需调转方向。


无奈的事:与无聊者做同事。无聊侵蚀自在时空,迫使生命空耗、流逝。


尴尬的事:在某知名医院做妇科体检,被一打候诊女患者围观。


徒劳的事:炒股——生存以外对闲钱的渴望,只为印制两本小书。赚了,赔了,竹篮打水。


安慰的事:做了内窥镜下等离子消融手术,有望治愈过敏性鼻炎,从此可以自由呼吸了。


沮丧的事:没写出自我得意的东西。


惊心的事:在镜子里发现自己头上白发又多了。


最闹心的事:物价一劲儿上涨,工资咋就不长呢。

再见长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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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和同事要去长白山一带考察蓝莓种植园。我因近来身体欠安,心情郁闷,很想爬爬山、呼吸一下大自然的新鲜空气,便决定跟他们一起去。

    3
日(周五)下午1点出发。老公和我、司机董兄和太太、修,一行五人乘座一辆面包车。
    2001
年的六七月间,我和同事去过一次长白山。坐火车先到泉阳,在泉阳镇住一宿,第二天清晨去天池。沿途成片的野花和原始森林,给我留下永生难忘的印象。长白山是记忆中少有的可以一去再去的地方。
    
车过通化县,发电机不幸出了故障,全车停电,车灯、喇叭、空调、雨刷器,全部失灵。车停下来不敢灭火,一灭火就打不着了。此时,天却突然下起大雨,我们不能停下来,只有艰难赶路。大雨袭击着挡风玻璃,雨刷器不能动作,使了望变得十分困难,董兄几乎是趴在方向盘上开车了。我们也都非常紧张地帮着看路。好不容易驶出雨带,前面的路面竟是干爽的。隔道不下雨,山区的气候就是怪。
    
汽车需要维修,我们在天黑前赶到通化市。在一家酒店用餐,夜宿江东大酒店。
    
第二天清晨5点继续上路。9点前赶到山门。
    
长白山天池游览跟我上次来已大不相同。门票100元一张。汽车不能开进去,进山需要换乘旅游区的环保车,车票68元一位。
   
又看见森林、林中空地上的大片山花和长白山特有的美丽桦树了。可惜车子一直开进山里,沿途景色只能隔着车窗观看,不能亲近。
    
我们先去了大峡谷。大峡谷是火山岩形成的景观,一条狭长的山谷里,灰黄的火山岩石呈笋状从谷底冒出来,形状万千。峡谷绝壁上,没有植被覆盖的部位,大片灰色的火山岩裸露着,看起来非常壮观。顺着谷底可望见远处的一线涧流,在暗淡的天光下闪着银光。上一次来峡谷游览,我们有幸顺着不太险峻的缓坡下到谷底,亲近那奔腾的涧流,这次却不同,峡谷边上都围了木栅护栏,当然是为了安全起见。而且,通往峡谷的路也不同了,那次我们几乎是在没有路的原始森林里穿梭,脚踩松软的腐殖土和低矮的蕨灯植物,不停跨越倒在地上横躺竖卧的朽木。而眼下,来往峡谷的路是修在林间的木板栈道,很有曲径通幽的意味。把游览从探险中剥离出来,多了便捷,少了野趣。当然,从保护自然的角度考虑也是十分必要的。
    
峡谷游览只是很短的一段,与之相比,我更喜欢在原始森林里行走的感觉。我喜欢呼吸森林的气息,喜欢看那些高大的乔木,即使是倒下的朽木也能紧紧抓住我的目光,它们树皮黢黑,浑身生满苔藓,我甚至认为,正是它们的死亡,衬托了那些活着的巨树的苍劲和生机。我们经过的小径两边,随处可见的是成片的铁线蕨,叶子呈羽状披覆,严实地盖住地面。最可爱的还有那种花斑小松鼠,小家伙们也许早跟游人混熟了,胆子非常大,有的小松鼠凑到路边吃游人施舍的面包屑,好几个照相机对着拍照也不会给吓跑。
    
告别大峡谷,乘车去天池。天公不做美,我们刚到天池脚下,天就阴下来,伴之以细细的零零星星的小雨,顺着上山的石阶望去,迤逦在半山腰的行人都被锁在浓雾里。明知道天池肯定是看不到了,却没有人肯放弃,不管大人、孩子,全都舍出吃奶的力气往上攀登。也有乘坐滑竿的,上山260元,下山160元,这么高的价钱,如果上山看不到天池,只看一场雾,不知道他们是否觉得划算。反正我是不会坐那劳什子的,难得爬一次山,宁愿腰酸腿疼也要自己上去。我和老公走在前面,爬了不到三分之一,他已是气喘吁吁了,体格还不如我呢。修跟在我们后面,他年龄跟我们差不多,是个小个子,背着双肩包,像个中学生。董兄的太太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心脏不太好,上山是颇吃力的,董兄在后面陪着她。
    
长白山的地貌很有特点,山下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和次生林,海拔到了一定高度,山上就见不到树了,但山仍是绿荫荫的山,低矮的植被像地毯一样,把山坡和谷地整个覆盖了,大片大片的山花绣在上面,非常迷人。上次来看天池,正好赶上修石阶,我们是沿着山道两边上山的,双脚直接踩在厚实的草皮和山杜鹃上,也许正是因为众人的踩踏,破坏了植被,这次再来,发现石阶两侧十来米宽的地带全是裸露的山皮土,仔细观瞧,发现地上有腐烂发白的茎秆,那正是被践踏后残留的山杜鹃枝梗,是它们的花白的骨头,看了简直令人心惊。自然是伟大的,却也自有脆弱的一面,哪里容得人过分地作践!自上次来游历,到现在愈六载,五六年的时间,植被都没恢复过来,这教训够深刻的。
    
我们好容易爬到山顶,目光刚刚接触到天池边瓦蓝的水,浓雾在风的推动下,很快就把她的整张脸庞遮避了。围在池边的游人广众,只好望雾兴叹了,天池边的留影背景的也不再是瓦蓝的水,而是一池又稠又白如牛奶一样的雾。遗憾的人们恋恋不忍离去,而等待几乎是无望的,因为,天空丝毫没有放晴意思,甚至有淅淅沥沥的雨点不尴不尬地落下来。
    
我们只好带着遗憾下山了,心中想着还有下次,下次吧,可是,谁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呢?
    
从游览区出来已是午后三点多,我们还有路程要赶,于是匆匆坐上自己的面包车。
    
回程途径松江河镇,那里的蓝莓园是老公他们要考察的地方。
    
天又下起雨来。我们从岔路口进入一个小村子,道路已经非常泥泞了。车在一片大棚前停下来,这里就是松江河镇苗圃,大棚里育的都是蓝莓幼苗。大棚后面有一大片蓝莓园。正是蓝莓收获季节,一棵棵碧绿的小树上结着一串串樱桃般大小的浆果,生的果子是白绿色,半熟的是粉色,熟的是紫黑色,站在远处看,那一串串果子倒像是一朵朵花。   
    
蓝莓的原产地在美国,国内培育栽植才是近年的事。蓝莓果有很高的营养价值,可以当水果果吃,也可以酿酒,制做饮料,有很好的经济前景。他们这里售价是每斤15元,在沈阳的高档宾馆里售价是每斤40元。

    
我不知道老公他们和园主在说着什么,他们在园里边参观边交谈的时候,我打着雨伞采摘蓝莓果。一边采摘,一边忍不住解馋。雨水淋过的蓝莓很干净,不用洗就可以入口。好在园主(姓姜的年轻男子)并不介意,他还一个劲儿让着,尝尝这棵的,这棵是美灯,尝尝那棵的,那棵是齐伯瓦。不一样的品种味道上会有些微差异,而我尝到的是差不多一样的香、甘、甜。
    
告别蓝莓园,我们的车子重新上路。迎着橘红色的晚霞,一直向西。晚霞的前景,有一个铅灰色的云柱,像座纺锤形的古塔,贴着天边凝然不动,仿佛那里是我们要去的地方。直到黑夜淹没晚霞,它才像一摊蜡似的融化了。是夜,投宿靖宇县城(即抗日名将杨靖宇牺牲的地方)。
    
第三日早晨,继续赶路。途经抚民屯,去了龙湾森林公园。乘游船在龙湾湖上周游。爬上左岸的大山,山顶有一个小动物园,养着黑熊、棕熊和梅花鹿。山上有一片沼地,里面长着茂密的芦苇和莆草,那地方叫旱龙湾。他们全都没有兴趣走进去,我也只好作罢。一个人往森林里走,林中松软的松针土,脚感甚好,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现一种植物,单株,叶片细碎,茎上有鲇鱼皮花纹,顶上结穗状绿果,轻轻一提,竟连根拔起。拿给修,请他鉴别是什么植物,修不确定地说,可能是一种参吧。修是生物学硕士,我是信他的。从山上下来,刚好看见有小贩卖这种植物,2块钱一棵,我也因此得以确认它的名称,叫大头参。其药用价值是和白矾一起捣成糊状,治疗疤痕。小贩还卖一种浆果,像晶亮的红宝石,当地人称脱贝儿,修告诉我,学名叫树莓。我禁不住诱惑,花2块钱买了一袋,味道是酸甜中伴有苦涩。我说,这种东西不如叫四味更贴切。修笑。他说我入错了行,对植物这么感兴趣,应该去当博物家。他告诉我,北方植物的命名差不多都出自一个叫刘震锷的大植物学家,人已经过世了。
    
返回的一路上,不停地被北方山地的田园风光所吸引,连绵起伏的群山中,高处是蓊郁的树木,低处的谷地和平地上是茂盛的庄稼,虽然都是绿,而植物不同,绿的深浅也各不相同,但是搭配和拼接得非常自然。如果能停下来该多么好,但是,不能够。就像植物在短暂的生长期里得忙于生长一样,人得忙于属于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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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日子——如果是一颗


金黄的柠檬——用秒


将它切成薄片——世界


如果是一只硕大的杯子——空气是


水——这一日的酸与甜


就这样,我们把它分享过了


 


每一片云朵——如果是一个


福音——用最细的筛子


将它筛成雨雾——众生


如果是大地上的花朵——朝圣的


脸——这神祗恩赐的甘露


就这样,我们把它分享过了


 


也分享鸟鸣,声音的花瓣儿


分享溪水,醒来的蟒蛇


分享噪声,咄咄逼人的美人


分享瓜果,阳光的指纹——泥土的


雕塑——这一切的美


就这样,我们把它分享过了


 


也分享尘埃——尘世间的


琐屑,没完没了的苦役


分享眼泪——情感的暗河


——古老的记忆之泉


分享爱情和床铺——灵魂的显影


——肉体在肉体中创造的花园


如此,在分享中存在


用分享给自身和万物命名


每一个梦境——如果是一次


进入彼岸的彩排——用请柬和美酒


虚构浮华的盛宴。就这样


我们将把死亡——最后分享

2007.7.9

碎梦N+1:在C城会见女诗人Z


  
  去
C城,会见一位当今鼎鼎大名的女诗人ZZ的房子,很像一座工艺品作坊,到处摆放着瓷器、木雕器皿和布娃娃。起初,Z并未露面,接待我的是她的女友,一位年轻女子,她说出名字,我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记下。我与她隔着木桌子交谈。我告诉她,早在许多年前,我曾经出差路过这座城市,通过熟人打听Z的住处,可惜没人知道。年轻女子轻轻摇头,表示惋惜。她说话时,手中不停摆弄一件怪怪的模具。后来,年轻女子带我去吃晚饭,说吃过饭后,Z就该来了。吃饭过程像一段空白胶片,没留下一点影像。接着,是在一间光线暗淡的空屋里。我左手托着笔记本,准备好采访Z的两个题目:一是当今诗坛现状;二是C城目前活跃的诗人。许久,才见一位女人走进来。女人身材高挑,脸色苍白,面貌是我能记起的在照片上见过的模样。她身后,紧跟着一位男性青年。年轻女子附在我耳边小声说,这就是诗人Z,随她进来的男人是诗人BZ在床上平伸两腿坐着,B在她身边仰面躺下。他们并不理睬我,自顾交谈。很快,Z垂下头,把脸转向B,像进入某个戏剧情节,两人开始旁若无人地接吻。室内安静,一切如此自然。我偷玉枕纱厨窥一眼年轻女子,发现她正以平静的目光欣赏他们……


奇怪的梦到此没了下文。醒时,仍记得年轻女子和B的名字。但,印象里从没听过。


翻身,继续睡去。这次,梦里回了趟老家。在邻居们的菜园里穿梭,看见初春的小葱地里生长着一丛丛艳丽的花草。从不记得做过这样色彩鲜艳的梦!尤其是那棵扶郎花,杏红的花朵,正是小时候用红蜡笔和黄蜡笔调出的色调。


在梦里叫得出所有花草的名字,早晨起来,记起的竟只有扶郎花了——唯一的一棵扶郎花,至于别的花草,只留下一片模糊印象。


年轻女子和B的名字,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诞生于梦的幻影,复归于梦的虚无。


存在的,只是Z,只是扶郎花。只是Z与扶郎花。